死死地盯着“国事繁剧,容后入觐”这八个字
这八个字,就写在亲手写的诏文旁,肆意地侮辱着这个皇帝的威严
“容后入觐……”曹髦喃喃重复,“连敷衍朕……都懒得敷衍了”
侍中王沈、尚书王经、散骑常侍王业三人垂首立于下
王经上前一步,满是忧虑:
“陛下息怒大将军既如此回复,便是……便是心意已决”
“今宫中宿卫皆其旧部,彭城守军尽听其令陛下若强要追究,恐……恐激生变故啊”
“变故?”曹髦抬头,眼眶已是含泪:
“王尚书,是怕朕……怕朕像废帝(曹芳)一样,被司马昭赶下龙椅吗?”
王经跪地,亦是泪流满面:
“臣……臣正是此意啊!陛下明鉴,废帝之事,去今不过三载,前车之鉴,殷鉴不远啊”
“当时故太傅(司马懿)以‘昏乱失德’之名行废立,满朝无人敢言”
“今大将军之势,更胜其父陛下……陛下年少,来日方才”
“来日方长?”曹髦忽然惨笑,“王卿,觉得司马昭会给朕‘来日’吗?”
的目光,落到诏书旁的另一卷帛书上
这正是和诏书一同被送回,说是大将军的奏章
曹髦伸手拿起,解开丝绦
帛书展开的瞬间,一行工整华丽的隶书标题刺入的眼帘:
《辽东龙井祥瑞颂》
往下读去:——
……襄平故井忽现异象
有双黄龙出焉,长三丈余,鳞甲灿然如金,长须垂地,盘旋三日,鸣声如雷,乃腾空而去
父老皆见,咸曰:此天命眷顾辽东,当为帝王之宅也……
——
当读到“当为帝王之宅”时,再也忍不住地把帛书往三人脚下砸去
手指颤抖地指着地上的奏书:
“司马昭……是连同这卷东西,一起把朕的诏书送回来的!”
“想让朕去辽东,去辽东!”
“们说,哪还有什么来日方长?”
王业颤声劝道:“陛下可暂作隐忍,待年长些,再……”
“待年长些?”曹髦打断,“待朕年长些,司马昭早就把朕‘迁’到襄平去了!”
“待朕年长些,天下人只会记得辽东有个‘魏帝’,谁还会记得,大魏乃是天下正中?”
“不去,不会去的!”
王沈、王业、王经三人皆是伏地不语
“们退下吧……”曹髦看着三人的模样,满脸失望,跌坐在地,“朕……想一个人待会儿”
三人躬身退出
——
延熙十六年六月,司马昭以青徐事复书拒魏主曹髦入觐之召,并附《辽东龙井祥瑞颂》一卷
髦得书,夜不能寐
是夜,髦独坐西暖阁,展祥瑞颂复观之
见“双黄龙现井”“帝王之宅”等语,忽掷卷于地,仰天而笑,笑声凄怆
俄而取素绢,研浓墨,奋笔作《潜龙篇》,其辞曰:
伤哉龙受困,不能越深渊
上不飞天汉,下不见于田
蟠居于井底,鳅鳝舞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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