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的辇舆,既悲又喜
王沈抹了把额上的汗,官袍下的中衣已被冷汗浸透
辇舆回到西暖阁时,夕阳正缓缓沉入宫墙
曹髦坐在漆案前,看着案上那方螭钮白玉玺
它很重,重得需要双手才能捧稳
“取诏帛来”说
王经连忙研墨
曹髦提起笔,手腕很稳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透着与年龄不符的郑重:
“皇帝诏曰:大将军录尚书事、都督中外诸军事司马昭,即刻入宫议事青徐之事,朕欲亲闻”
写完后,曹髦看着最后“亲闻”二字,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放下笔
“用玺”
玉玺按下时,发出沉闷的钝响
——
诏书以最快的速度送至大将军府
司马昭展开那卷由小黄门战战兢兢送来的诏书
帛书质地是宫中上品,但上面的字迹,虽工整却笔力稍弱,像春日初发的柳枝,柔而欠刚
“青徐之事,朕欲亲闻……”司马昭念到此处,忽然笑出声来
侍立一旁的钟会问道:“大将军何故发笑?”
“笑陛下……年幼气盛”
司马昭将诏书随手搁在案上,拿起那枚刚拟好的《辽东龙井祥瑞颂》帛卷,两相对比
一边是稚嫩的天子诏,一边是老辣的祥瑞文
转头问亲信:“陛下派人来时,神色如何?”
亲信躬身:“据宫门守卫说……陛下曾欲亲至大将军府,后被王沈、王经、王业三人阻拦”
司马昭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近乎怜悯的冷漠
提起笔,在那份诏书的空白处,批了八个字:
“国事繁剧,容后入觐”
“就这样送回宫中”
司马昭将诏书递还:
“告诉陛下:青徐之事关乎国运,非当面可陈待三日后,某自当入宫详奏”
又递上《辽东龙井祥瑞颂》,“连同这个也一并交给陛下”
亲信迟疑:“大将军,陛下若追问……”
“不会追问的”
司马昭望向堂外渐暗的天色,“能做的……也就是在宫里生闷气罢了”
顿了顿,对钟会道:“士季,迁民之事加紧”
“还有,《辽东龙井祥瑞颂》,可以散出去了”
“告诉襄平那边,把‘双黄龙现井’的故事,说得再真切些,越详实越好”
钟会脸上露出了然之色:“大将军这是要借天命,定迁都之事?”
“不是迁都”
司马昭起身,走到堂前悬挂的铁胄旁,手指抚过冰冷的甲片:
“是迁鼎彭城四战之地,北有汉,南有吴,早晚不保”
“辽东虽寒,然有山海之险,鲜卑为援,足可立国”
顿了顿,“至于陛下愿不愿去……那就由不得了”
贾充低声道:“陛下性子刚烈,恐……”
“刚烈?”司马昭转身,轻蔑一笑,“公闾,记住,刚者易折,烈者易焚”
“陛下若懂事,某保一生富贵;若不懂事……”
没有说下去,只轻轻拍了拍那副铁胄,甲片相击
——
宫里
曹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