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来,除却当年楚地之行,以及去年的东郡之行,赵府令几乎再未离开过父皇身侧
大小事宜,皆是二人商议
父皇暴怒时,是赵府令巧舌如簧奉承讨好
父皇梦魇时,也是赵府令绞尽脑汁的安抚
都说父皇是赵府令最坚强的后盾,父皇一手造就了权势滔天一人之下的赵府令
可换个角度想,赵府令何尝不是父皇的依靠和后盾
赵府令一旦有恙,受打击最重的一定是父皇
“父皇”
“父皇”
扶苏忍下泪意,轻轻的扯了扯始皇帝的袖子,唤他回神
“嗯?”始皇帝茫然的看向扶苏
“父皇,是否要给韩将军项家主去信,万一……”
“韩将军远在东南,项家主戍守北境,二人皆是赵府令一手提拔,如同门生视为家人,项家主更是赵府令的弟子……”
最后一面,这四个字何其残忍
始皇帝摆摆手,惨然开口“你不懂赵高”
“赵高这一生就好似带着使命而来,为寡人,为大秦,也为他一手挽救的人”
“边境安危于赵高而言重于他的性命,更重于所谓的最后一面”
始皇帝声音飘忽,似是在回答扶苏的问题,又似是在对自己说
当日他问赵高这世上可有仙人时,他以为赵高便是仙人
“不见一面,赵府令不会有遗憾吗?”
“不会”
遗憾二字,从不属于赵高
这十年来,凡赵高想做之事都做到了
无所遗,又怎会憾
在太医的极力救治下,荪歌悠悠转醒
可谁也知道,回光返照而已
荪歌哑然,她也没想到,她竟没熬到七月丙寅
“赵高”始皇帝站于荪歌床边,神情凝重
“陛下莫问”
“陛下可还记得仆几年前对您说的天地昭昭,愿为君死,山河明鉴,如斯甚悦”
“陛下,仆心甚悦”
荪歌强撑着身体,果断道
愿为君死,从不是一句虚言
从她赴博浪沙途中夜宿客栈起,就确定了所有的选择
“陛下,大公子洞察力敏锐,他那番儒法之说还望陛下慎重考虑,儒为表法为里,大秦江山绵延”
“人之将死,仆就为大公子做一次说客,陛下能否允了”
若始皇帝在位时,扶苏的设想没有成功实施,那子婴即位后,苦难更甚
“摒弃偏见便可知晓大公子的提议是多么惊艳”
“至于奔丧,就莫要让项羽韩信万里回咸阳了,就地服丧便好”
“陛下,仆无悔无怨”
“扶苏,欠你的那首诗也只能欠着了”
一番话说出口,荪歌气喘吁吁,眼中的光亮一点点消散,眼睛却盯着门外
胡亥啊,虽未能成为美玉,但也不再是祸患
陛下之子,想来陛下会善待的
“陛下,赵府令去了”
荪歌暴毙,几家欢喜几家愁,朝堂上甚至有人开始清算她的功过
确切是过……
始皇帝不容置疑将赵高葬于帝陵陪葬,扶苏亲自扶灵
他与赵高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