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下的身躯里,那殉道的魂魄,却终难突破这两界的隔膜,被天堑鸿沟一般的轮回阻断!
唯有那强极的、磨灭不去的执念,如星火般汇聚在一起,在某个偶然的机会里,聚合起他散落的魂魄,逆投向十九洲大地!
回去——
回到崖山去!
于是他以魂魄的存在,穿破了闭锁隔绝的两界,顶着天劫降落的规则惩罚,消解掉九成的修为,终于跋涉万里,从东海岛上鬼门中出来,坠在崖山那摇晃的铁索桥上
九头江的水淌着,是世间最好听的声音;
还鞘顶隐约在层云上,是世间最美的风景
他心里喊了一声:崖山,我归矣!
然后山川河岳都回荡着层层叠叠无数的响声:崖山,我欲归矣!
那不是他的声音,那是陨落在极域的千修之声!
他们欲归不能归的执念,铸成了他的魂体,成为了他魂魄的一部分,支撑着他如风中烛火似将尽的寿数,让他再一次以一名崖山门下的身份,行走在崖山险道!
四百年,忽忽弹指
可还记得,当日极域黄泉一战那无尽怆然不甘的面孔?
可还听见,全新的身体里那回荡不绝的悲歌与呼唤?
姜贺闭上了眼去听,周遭千百道朝他坠落的攻击都在他闭目这一刻凭空泯灭,好似从未出现
战场上的喊杀声,潺潺的琴声,同门担忧的呼喊声……
声声皆入耳,可都没在他心间留下半分痕迹
他还在倾听,还在寻觅……
只将这世间或冰冷或热烈的一切声音,都从耳边摒除,于是便听见了,听见了那曾构筑起他之存在本身的声音!
“崖山……”
“崖山,吾欲……”
“吾欲……”
“吾欲归!”
“吾欲归!”
“崖山,吾欲归矣!”
“崖山!吾欲归矣!”
初时细碎,几不可闻
可当第一声响起,便如同流泉撞击在深涧,回响在山间,一层叠着一层,一层撞着一层,越来越响,越来越响!
它们撕扯着他的魂魄,撞击着他的心神!
在这声音变得震耳欲聋的刹那,姜贺终于睁开了双眼,泪落两行!
尽管眼前这千修面孔已然陌生,甚至已成为了完全迥异于当年的存在,成了任由旁人操纵的傀儡——
可当年的誓言,他仍要兑现!
带他们回去!
离开这阴惨森然的极域,回到十九洲去,回到中域去,回到那梦魂难归的崖山去!
“砰!”
犹如星辰炸裂,在这一瞬间,姜贺展开了自己的双臂,敞开了自己的胸膛,任由那一团炽烈的光芒在胸怀间炸开!
近千魂傀阴风已起,成一大阵!
无数血线各携凶邪戾气,划出耀眼的弧度,向他投落!
可他未闪未避,只是张开着怀抱,任由这无数血线扎进他滚烫的胸膛,跳跃的心脏!
这一刹,天地都静止!
连琴音都止住了
呜咽的风声里,钟兰陵怔忡